大会餐(第3/7页)

大家就哄她,说,河莲,那些管马的弼马温厉害着呢!军马都是有口粮的,你要吃马料,就是克扣军饷。

河莲听大家这么一说,心里也有点打鼓,就说,那小毕和我一起去吧。

我说,我愿吃馒头,不愿与马争食。

大家说,那不成,当班长的,就得为了大家谋福利。

我只得和河莲一道向军马所走去。绕过一座独立的小山冈,马厩就在眼前。盖得很讲究,好像一排排宽敞的旅社。各种颜色的军马正在悠闲地吃草,藏在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看到来了生人,都暂时停止了咀嚼,安静地注视着我们。我捅捅河莲说,待会儿,咱们可怎么说呀?

河莲说,不知道。

我气起来,说,既然你不知道,刚才逞什么能?把我也拉来出丑。

河莲说,这会儿不知道,不见得再过一会儿也不知道。车到山前必有路。

正说着,军马所所长走出来,说,哈哈,哪股风把人医给吹过来了?一般来说,到我们这里来的应该是兽医。他说着,介绍了自己的姓名,又说,一般人总记不住我的姓,都叫我马所长。

河莲说,马所长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,要向您调查一下。您看,我们班长也一块儿来了,问题很严重啊。

我不知河莲闹什么名堂,只好顺势做出很沉痛的样子,皱皱眉,点点头。

马所长不吃这一套,说,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吧,我想不通有什么要紧的事,你们科长不来找我,打发两个姑娘来。

河莲说,马所长,你说得不错,我们和您的级别不对等,但我并不是要调你的军马使用,而是调查一件同最高司令官有关的事。

马所长态度显著认真起来,仍有保留地说,和司令员有关的事,应该是参谋长来啊。

河莲说,我把刚才的话补充一下,这事和司令员的身体有关,所以,就是卫生员来了。

马所长开始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我们,忙问,司令员的身体怎么了?

河莲说,马所长,我们毕班长是干什么的,你知道吧?

马所长说,她是化验员,我知道。

河莲又对我说,那你就把司令员的化验结果,告诉马所长一下吧。

我的天!河莲这是玩的什么把戏?司令员最少有一年时间没到卫生科看过病了,我哪里知道司令员有什么化验结果!我便对河莲眨着眼说,真糊涂!这是可以随便说的事吗?你知道,最高长官的身体状况如何,一直是列入绝密等级的军事情报。你要逼我犯错误吗?

河莲做出不以为然的样子说,马所长也不是外人,是某一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啊。

我不解道,哪方面?

河莲说,马所长也是司令,是马司令啊。

大家就都笑起来,气氛融洽起来。河莲凑到马所长耳边说,事情是这样的,司令员最近开始闹肚子,很奇怪的一种腹泻。军医们进行了重重检查,就是找不到原因。您知道,病从口入是一句真理。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饭,怎么就只有司令员不舒服?后来经过反复调查才知道,司令员喝了用你们的马料熬的棒子面粥……有人怀疑是下毒……

河莲把这番话讲得滴水不漏,到了关键时刻,特别留出足够的时间空白,让马所长反思。

马所长的脸开始灰暗,吃力地说,咳咳……那事……是警卫员来说,司令员最喜欢吃乡土味道的饭了,我们就给了他一点……要知道,马一直是吃这种料的,一点事都没有……

河莲耷拉着嘴唇说,你能把司令员比马吗?马吃了没事,司令员吃了就一定没事吗?马还得口蹄疫和布鲁氏菌病呢,要是司令员在指挥战役的时候突然发病,我军必得蒙受重大损失!

马所长不停地点着头说,那是,那是。

河莲说,当然,我们是相信马所长的,肯定不会有人下毒。估计是有一些细菌污染,比如黄曲霉什么的,马吃了没事,但人无法适应。我们打算取司令员曾经吃过的棒子面,做一个化验,看看有没有不良成分。本来,我们科长是要亲自来的,那样就太严肃了,容易叫人往别处想,所以,就派我们两个小兵来,不引人注目,也是保护马所长的意思。

马所长简直感激涕零了,说,代我感谢你们科长,想得真周到。好,我这就领你们到仓库里去看马料。

军马所的仓库高大干燥,有一种很好闻的原粮味道,好像老农的小屋。所长指着一个打开的口袋说,司令员的警卫员,就是从这个袋里取的老棒子面。

河莲很内行地用手指捻捻金黄的粉末,然后还装模作样地低头闻了闻,又拈起一小撮儿拿到阳光下看了看,说,外观还是不错的,看不出有什么毛病。不过,肉眼观察只是初步结果,最后的结论,要用卫生部配发的毒物检测箱测试后,才能做出。